| 2005.08.10 15:25:41 |
| 深喉不在电视里 |
| ◎施喆/小概率事件 你必须去见那个重要的线人,不采访他,你的节目将缺少重要证据。 先在二楼办公室一排柜子上面放个花瓶,插面红旗,然后你就可以在办公室里一边挖七孔连珠一边等消息。要是拿到了份China Daily,你要留意第20版版头上是否画了个圈,如果在下面的地方发现一个手绘的钟,那么恭喜你,和他接上头了。 赶紧下楼。注意,不要坐电梯,走消防通道。不要开台里的车,最好打辆出租车,越普通越好,奔驰的坚决不要。在半路上再换一辆,不要直接开到目的地(通常是地下车库),在车库门口下车,走上去。如果发现有人跟踪,那就放弃,回家洗洗睡。如果顺利接上了头,再次恭喜你,开始采访吧。不过必须提醒你,你得一个人背着SONY SX摄像机、三角架、广角包,鉴于拍摄条件,大灯箱就免了吧。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,但是如果你是在1972年做记者,采访地点在华盛顿特区,这个人正好在FBI工作,名字叫Mark Felt,那么我第三次恭喜你,你将在1973年获得普利策新闻奖,你的新闻之路将无比畅顺。对的,你的名字应该叫Bob Woodward,在中文世界里,我们一般把它翻译成:鲍勃·伍德沃德。 以上见面方式极具魅惑,兼具红岩中我党地下工作者接头、双面间谍送情报和不伦男女车中幽会种种曲折情节。千真万确,这是当年老费教小伍怎么反侦查的招数。煽情啊,三分年轻的新闻理想加上七分冒险精神,简直是一针肾上腺素。以至于我刚看完“深喉”露面的报道,地铁转公车到松江去见单挑维他奶的单志东时,还残余着激动。特别是他把我让到银白色的两厢菲亚特中,说,我们就在这里谈吧,我还以为以后可以写一本书,书名就叫《豆奶班底》。 可惜不是。后来我们还是一行五人,大小机器,在单志东家里摆开了架势。小伍当初去见老费时,是不带录音设备,也不做文字记录的。如果真看到今天这样的阵仗,老费准踩油门开路,哪怕你在后面扯破嗓子大喊:没事儿,我们给你打马赛克~~~ 哈,打马赛克,这是我们常给举报者/知情人/线人的许诺。类似的还有:把脸拍黑,改变音调,取个化名。还有么?没了。然后电话那端往往是沉寂,一个低沉的声音:我再考虑考虑…… 这就是我联系南通儿童福利院线人的结果,东早的哥们告诉我,线人看到摄像机镜头还是害怕。我于是很怀念以前做纸媒记者的时候,虽然只是个小巴腊子实习生,但是你每时每刻都在采访:电话,聊天,喝酒。一个南周的哥们在MSN上告诉我,他每次到安徽阜阳采访,必定和检察院一“深喉”同志喝酒。隔着电脑屏幕,他没看见我眼里的绿光。 当你的片子就那么一个重要线人,他还不让你拍,那就死菜了。我总不至于在片子里用大段大段地写道: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者告诉我们……他又说……他还指出……即使我的领导像小伍的领导本·布拉德利同志一样通情达理,估计观众也不会饶了我的。 小伍成了白宫话题畅销书作家,老费七十好几开始缺钱花,但下场不同并不妨碍他们联手改写了美国新闻界的规则:匿名消息源的使用被允许大量使用,直到《新闻周刊》闹出了古兰经事件。因为那位五角大楼的“深喉”临场变“浅喉”,收回了原来的说法,《新闻周刊》总编理查德·史密斯只好出面说遗憾,字里行间还透露着对那位“浅喉”的埋怨。 好了,我放下那篇报道,心想,我们是没有机会说遗憾了。因为不论喉咙的深浅,他们都不在电视里。■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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